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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车厢里沉默了许久,凌至秋肩膀靠着一边的车门,脑袋抵在车窗上,嘴唇犹在疼痛，但头脑中渐渐开始回忆和思考。
早上初尝亲昵的滋味还未消退,脖子上、肩膀上、腰上、腿上,到处都残留着甜蜜的痕迹。然而,膨胀的热情却微微冷却了下来。
他忽然领悟到，自始至终,他和尉迟铉之间就是不平等的,尉迟铉在他的世界里，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；而他在尉迟铉的世界里,等同于情人，或者说——玩物,可有可无。
一路走来，他喜欢上这个男人毫无悬念，也许是一见钟情，也许是日久生情，总之，有些人有些事，总会如此不可思议。喜欢，就是喜欢了，突如其来，浓烈至极。
可是他却不能指望尉迟铉也给予他同样的深度。虽然不了解时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，可显而易见，小钦在尉迟铉心中的地位很高。
唱了那么多情歌，凌至秋早就懂得伤春悲秋的感受。他有点想哭，鼻头酸酸。
这世上，再也没有哪件事，在少年的情怀中，比自作多情更难受。
多情自古空余恨，多情却被无情恼。
尽管还远远未曾达到“恨”和“恼”的境地，也有些被伤到了自尊。
之前一直以为尉迟铉就是这样的性格，对不熟的人不苟言笑。可是今天他才明白自己在他心里，究竟是个什么“位子”！
……不甘心。
凌至秋是那种越是处于不利的境地，就越会冷静下来的人。
他好不容易才拼着丢脸对尉迟铉进行告白，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。
方云飞跟他说过，年轻的时候，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挫折，尤其是感情方面。一味只在意自己的感受，一味希望对方付出，一旦发现对方其实和自己想象的有所差距，就很快的抽身而退——如果是那样的话，永远都得不到真实的感情。
方老师说这话的时候，眼中有着深深的惆怅。
凌至秋于是明白，若非有过这样的经历，方老师又怎会那么有感触。
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就是，自己对尉迟铉已经付出了一腔真心，而尉迟铉大概以为自己是想做他的情人，而不是一个“谈恋爱”的对象。
……没关系，等有时间独处，一定要纠正他这个观念！
失败了没关系，趁着年轻有什么不可以！
再不谈恋爱就老了！
凌至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，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。也不再靠着车门，而是坐正了身体。
尉迟铉发现他的气场有所变化，随意瞥了一眼。
从他的角度来说，这个新情人还是挺靠谱的，盘正条顺，羞涩漂亮，风尘气息不浓，也不是有了靠山就胡来的主儿。今天这事情主要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，告诉他什么不能碰、什么不能说。他要是懂了，以后也许就驯服了吧。
片刻后，他故意傲慢地说：“坐那么远干什么？过来。”
凌至秋凝眸回望，想了想，还是靠近了他。
尉迟铉伸手搂住他的腰，沉默不言。
这样相依相偎着，直教人后脑勺漾起一阵酥麻的电流，一波一波地通往了全身。凌至秋软了下来，静静地伏在尉迟铉健硕的胸膛上。
尉迟铉的嘴角弯起一道满意的弧线。
良久，杜尧忍不住又往后车厢里瞥了一眼。
依然是如水般寂寥无声，只是方才两个人各坐各的，有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。现在双方依偎在一起，徒使人生出“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”的心态。
……然而，在这样的表象之下，根本的分歧仍旧蕴藏在深处。
到了餐馆包房，楚长东带着时钦已经坐在了座位上聊得起劲，无非都是摄影方面的事情。楚长东以前也曾玩过摄影，有一些经验，与时钦谈论交流是没问题的。他们两个只要凑到一起，就会有无穷的话题，说得兴起，谁都看得出那份和谐。
尉迟铉坐下，听了一会儿，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点着，浓密的剑眉不知不觉缓缓拧起，冷峻的面容越发显得漠然不快。
凌至秋妄图拉开他的注意力，“尉迟总裁，你这次是在京城长住了吗？”
“……不一定，偶尔要去海市，监督科技园区的进展。”尉迟铉赖洋洋地回答，喝了一口杜尧递过来的矿泉水。他外出吃饭，一般都不喝店家提供的茶水，都是喝自带的固定牌子矿泉水。
“在京城这边是有项目吗？”凌至秋努力想和他找到话题。
尉迟铉应该是看出来了，哂笑，可有可无地说：“京郊的鸿肇企业学院，今年下半年要准备开学了。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软件建设。”
“企业学院？”凌至秋惊讶，“对外招生吗？”
“怎么可能，”尉迟铉仍旧是懒懒的态度，“这是专门为鸿肇集团的高中层管理人员进行培训的学院。”
提到这个，杜尧眼里闪了两下，看了看凌至秋，又平静下来。
凌至秋注意到他的视线，笑问：“杜尧你也要进校去学习吗？”
杜尧摇摇头，“哪里，我不是管理层，不过是老板的助理罢了。不过……我听说杭韬申请了这个进修计划。”
“啊？”凌至秋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，有点惊讶，很快又释然，“嗯，杭韬很有本事，总不能让他一直在我这里帮忙。其实我有王玉就够了的。”
尉迟铉有些意外他的态度，还以为他会不高兴。像杭韬这种万能助理，不比王玉强？那个王玉他也看到过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，帮不上太多的忙。既然是自己要罩的人，那就重新安排助理就是了，这点用不着小气，“如果杭韬确实想参加培训进入鸿肇管理层，那么杜尧你重新给他那边派一个能干的助理过去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不用，不用！”凌至秋连忙摆手，“我真不用，又没有什么事，蒋哥和王玉陪着我就可以了，要是以后有活动，公司还会给我找临时助理，完全够用了。不要派人过来了。”
尉迟铉鼻子里哼了一声，不以为意。